那管家平日跟随老爷来往应和,毕恭毕敬之时,言谈非常有礼:“天色近晚,恐怕不久太阳就要落山。这洛水村向东再行上几里,便有一座古刹。那里的和尚粗通医术,我们家老爷和那主持交情甚笃,今夜仙师可以在寺内稍作歇息。等我家老爷醒来,定会将仙师奉为坐上之宾……”

        却春春觑了一眼张员外土气沉沉的面色,心想赵意观先前拿出丹药,已然露了浮财。这财主家连下人都是一番功利心肠,三个小弟子又是耳根软的糊涂蛋,等去张府恐怕少不得有上一番攀扯。

        因此她对李管事话里话外的邀请充作不闻,只是笑道:“奉州府之大,我们不便叨扰,有缘再会罢!”

        洛水村到奉州府虽然路远,但是张员外带领前往洛水村的人员,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丁,纵使带着李管事和张员外这两个拖累,其实在天黑之前到达奉州府也并非难事。

        只是奉州正值多事之秋,一到夜间,家家户户门户紧闭,不愿意出门。再加上众人今日亲眼见到了传闻中的邪祟,正是惊慌恐惧之时,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荒无人烟的山林夜间里以身试险。

        见却春春等人要离开,管家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又想这群人是真有本事的,于是不再多言,只招呼家丁们抬起老爷,朝着与却春春一行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立秋以后白昼渐短,出了洛水村,山里的雾气没有消散半点。

        果然正如管家所言,却春春同三个小弟子刚行至州府附近,路过一些人迹稠密的村落,天色果然昏暗起来。

        蜡烛灯油费钱,村中少有人会在深夜里点燃烛火,一路上万籁俱寂,只听得见远处狺狺的犬吠之声。

        只是路途中的夜色,并没有大家所想象的那么昏黑,沿途路上的院落门口,有着不少星星点点燃烧着的纸火堆。经过桥头两岸的时候,烧纸化钱的风景尤甚,风吹过来,铜钱状的黄纸散了满地,一些燃尽了的灰烬又被吹出了猩红的火星。

        徐秋声见却春春盯着满地的香灰看,以为小师姐出身仙门,对人间风物难免怀有好奇,于是主动揽起了解说风俗的重任:“原本我以为张员外家的那几个家丁不肯进洛水村,是那管家教唆他们装作胆怯的模样与那何夫人作对。等后来他们如何都不敢冒着天黑回奉州府,我才知道这其中另有讲究,只因为今日恰好是七月半,七月正好是传闻阴曹地府开门放出亡魂的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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