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万一”很没道理,但萨沙拦不住它。每次推开一家店门的时候,目光会先往靠窗的位子飘一下,再收回来。每次经过冰场入口,会往围栏那边看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他就低下头,继续走。

        2012年圣诞节前,莫斯科冷得厉害。

        同学约他去古姆。说那边今年的圣诞树多,一楼整条长廊摆满了品牌各自装饰的枞树,晚上亮灯,很好看。萨沙本来不想去,太挤,太吵。但同学一直磨他,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古姆里面确实挤。

        红场旁边的这座旧商场,穹顶的玻璃被灯照得发亮,铸铁的拱廊一层一层延伸过去。一楼的中央通道两侧摆着一排圣诞树,每棵都不一样。Moso的树上挂着夸张的装饰,MaxMara的是干净的白色,Hermès那棵旁边围的人最多。商场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混着香水、热红酒和糖果的味道,俄罗斯人在新年前最舍得花钱,也最舍得高兴。

        萨沙跟着同学在人流里走,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步子不自觉地慢下来,落在后面。同学回头喊他,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跟着。

        就在那时候他看见了那棵圣诞树。

        第一长廊靠近中央的那一棵,挂满银白色和浅金色的球,灯串从树顶一层一层垂下来。树下站着一群人,ISM的校服,围巾颜色不一样,笑声却很响。其中一个围着红围巾的女孩正仰头看树顶的星星,黑色的头发从围巾里散出来,绿眼睛被灯光映得很亮。

        妮娜。

        萨沙停住了。

        他站在人流中间,旁边有人挤过去,有人说着“抱歉”,他都没有动。隔着十几步,隔着来来往往的购物者,隔着那棵亮得晃眼的圣诞树,他看着妮娜伸手去够低处的树枝上挂着的一个小银球。她够了一下没够到,踮起脚,围巾滑下来,同伴在后面笑她,她也不回头,终于把那个银球拨得转了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手,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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