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喉咙发干。
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嘴里干得厉害，舌头贴着上颚，涩的。他把手机放下，坐了几秒，又拿起来，重新看那张照片。这回他看得更细，看见妮娜的手搂着弟弟的后背，手指头攥着弟弟的外套，攥得紧紧的。看见她哭过的眼睛，绿颜色被眼泪泡得深了一点。看见她蹲在那儿，小小一团，旁边是行李箱，是新宿舍，是陌生的地方。
她来英国了。
这个念头这时候才真正砸下来。她在在英国，跟他同一个国家。他不知道她离伊顿有多远，但他知道那不是莫斯科。那不是隔着一道屏幕几千公里的距离了。她现在就在这个岛上，跟他呼吸同一片天气。
他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跳得有点急，有点重。他按住胸口，像上次做梦醒来那样，想把心跳按回去。没用。
他坐在床上，手机捏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他盯着妮娜蹲在地上哭的样子，看了很久。心里翻涌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理不出个头绪。有那股熟悉的火，烧得跟以前不太一样，这次烧得有点软，有点堵。有说不清的怜惜，看她哭成那样，他想伸手。有某种近乎荒唐的冲动——她在英国，他也在英国，他可以去找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死了，摁得死死的。但他知道它冒出来过。
还有父亲。他看着照片里德米特里搂着安娜笑的样子，那股不舒服又泛上来。他想起叶莲娜，想起老宅，想起每年生日桌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想起德米特里问“法语测验”的时候那副公事公办的脸。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不让自己往下想。现在不想这个。
他重新看妮娜。
她红着眼睛蹲在地上，搂着弟弟，旁边是行李箱和纸箱，是新生活还没拆封的样子。她刚哭过，大概舍不得弟弟，舍不得妈妈，舍不得莫斯科那个家。她不知道有个男孩在另一个学校里，刷到这张照片，喉咙发干，心跳得按不住。
萨沙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雾很重，跟平时一样。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关掉页面，退出登录。他盯着空白的搜索栏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
重重的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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