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三点，铜铃响了。
陆凛序走进来时，阮棠正在帮一对情侣点餐。她朝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他点点头，自动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图纸开始画。那对情侣点了两杯芋泥啵啵，女生甜笑着说要画两只牵手的猫，阮棠应了声好，低头画图时余光瞥见陆凛序从图纸上方抬起眼，看了那对情侣一眼，又低下头。
等情侣离开，阮棠端着一杯热的无糖铁观音走到角落。「今天比较晚，三点十分。」
「开会。」陆凛序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她的，两个人都停顿了零点几秒。他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後看着杯膜。今天的猫是一只拿着图纸的猫，眉头微皱，嘴巴抿成一条线，旁边写着「准时下班」。
「你怎麽知道我要赶图？」他问。
「你手指上有铅笔灰。」阮棠指了指他的右手食指，「而且你刚才看那对情侣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们很闲。」
陆凛序沉默地喝了第二口茶。他没有反驳。
那天傍晚，盐埕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雨水从铁皮屋顶的缝隙渗进来，在吧台边缘滴出一条小小的水痕。阮棠拿了一个空杯子接水，水滴落进杯底的声音规律而清脆，像一首极简的曲子。
陆凛序还没走。他的图纸摊在吧台上，自动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擦掉一条线，再重新画。阮棠在旁边擦杯子，偶尔偷看他——他的睫毛很长，专注时会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两道阴影；他的手指关节分明，握笔的姿势精准得像在握手术刀。
「一直看我，画不出来。」陆凛序没抬头。
阮棠的手一滑，差点把杯子摔了。「我、我在看你的图——」
「图反了。」
阮棠低头一看，她手里的杯子确实拿反了。她红着脸转正，耳根烫得像被热水浇过。陆凛序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今天的猫，」他指了指空杯，「画得比昨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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