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想起上回在沈府后园偶遇,她正蹲在池边喂锦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她没看见他,自顾自地跟鱼说话,声音软软的,说“你吃太多了,会撑的”。他站在回廊柱子后面,看了很久。后来她起身要走,他才装作刚到的样子,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对她点了点头,说“沈姑娘”。她回礼,客气而疏远,像对待任何一个父亲的同僚。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渊放下手,重新提起狼毫,笔尖蘸了蘸半干的墨。他在批注的折子旁落了几个字,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那行字的收笔处,笔锋微微往上挑,像藏了一个收不住的笑。
“知道了。”他对梁上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去吧。”
烛火跳了一下,书房重归寂静。谢临渊继续批折子,面色如常。只是每隔一会儿,他会停下笔,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然后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那点甜,像含在舌根底下的糖,化得很慢,很久。
他约她在城西那间废弃的旧宅见面。不是不想找个好些的地方,只是他如今的身份——一个在宫中当差的太监,私自约见世家小姐,传出去,她就不用做人了。
宅子荒了多年,院中杂草齐腰,正堂的窗棂朽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银。他站在阴影里,听见她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轻而急,像一头小鹿在夜里奔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
她推门进来,月光跟着她一起涌入。她穿了一身不打眼的素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是刻意不引人注意的打扮。她站在门槛边,微微喘着气,目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搜寻。
他看见她。她没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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