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如坐在铺位边上，两只手放在膝上，没有动。她看了冯玉荷一眼，又看了周秀宁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沈绾淳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到底没说出来。
沈绾淳把手里的旧鞋放下。针还别在鞋帮上，线从针眼里穿过去，拖了一小截。她看着那截线，没有立刻去收。
她没有被选中。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过了一遍，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重。她确实想过，如果被选去中宫，会是什麽样子。她也想过，如果留下，又会是什麽样子。但想归想，真正听见佩兰念出名单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没被选上。中宫那边没有说。她也没有问。佩兰说的是「调入坤仁宫继续教养」，不是「最好的人去」，也不是「不够好的人留下」。皇后选人，总有她的考量。沈绾淳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替皇后猜想。
「恭喜你们。」赵月如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诚恳。她看了看冯玉荷，又看了看周秀宁，「坤仁宫那边……听说比咱们这里大些。你们过去了，要好好的。」
冯玉荷把木梭搁在铺位上，看着赵月如，点了点头。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谢谢」。她只是说：「我也没想到会是我。」
周秀宁把膝上的布叠好，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木箱前，打开箱盖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她没有立刻开始收，只是看了看，又把箱盖合上。她说：「我去把这几日做的针线活归一归。哪些是宫里的，哪些是自己的，得分开。」
她说的是实话。她做事一向如此，先理清楚，再动手。可沈绾淳听得出来，周秀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日轻了一些。
冯玉荷从铺位上站起来，走到沈绾淳旁边。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被沈绾淳缝了一半的旧鞋。她没有说「你别难过」或者「留下也很好」之类的话。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鞋帮上那道针脚，说：「你这鞋底缝得比我好。我从前那双破了，缝了两回都松。」
沈绾淳看了她一眼，说：「鞋底要先扎透，再回针。你下次试试。」
冯玉荷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走回自己的铺位，把木梭和几束常用的线收进布包里。收了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绾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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