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拼酒掀布拳交勾平伙食账
二十九号上午，加班费到账。黄小凤的手机在收银台边上震了三回，她趁换零钱的空当点开短信，念出声给旁边的理货大姐听：加班费两千四百六，周末顶班补贴三百，合计两千七百六。大姐说她这月加得狠，她说不狠，台风那礼拜全店挪货，她一个人看两台机，主管说了，下月给她转正组长。
陈狗剩那份是劳务公司打的，八百六，他站在巷口ATM机上查了三遍余额，头一回见这个月进的钱比下月欠的多。他取了五百现金，塞兜里，回巷口跟黄小凤碰头，俩人蹲在卤味摊对面的台阶上合计：摆一桌。
“我出菜钱。”黄小凤说。
“我出酒。”
“三姐出桌布和卤锅。”黄小凤拿脚尖踢他的鞋，“她那份账也该清了，先吃后记那页攒到六百三十七了，趁今晚一块勾。”
三姐听完了，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说摆就摆，桌布借你们，酒钱从账里扣。黄小凤说那不行，酒钱我们出。三姐把卤勺往锅沿上一磕：那就你们出酒，我出下酒，谁也别跟谁算清，算清了我跟谁吵架去。
下午老周把网吧的两张折叠桌抬出来，卖菜的搬来四条长凳，理发店俩兄弟扛来一筐啤酒，洗衣店刘大姐端了一盆自己腌的萝卜。菜是凑的：三姐的卤猪蹄卤蛋猪耳朵，超市打折买的半扇排骨，黄小凤拿加班费买的两条鲈鱼，陈狗剩去巷尾买了两瓶五十度的白酒，又拎了一箱啤酒。
红桌布铺开的时候，巷里人全到了。桌就搭在卤味摊门口，头顶两栋楼之间的电线上晾着床单，风一过，影子在桌布上一道一道地扫。八个人挤两张拼桌，三姐做东坐正中，右边陈狗剩，左边卖菜的，黄小凤挨着刘大姐，末位是理发店小刘，老周坐桌角，脚边卧着那条黄狗，鼻子贴着桌布缝一抽一抽。
头一轮还规矩，敬酒的敬酒，劝菜的劝菜。第二轮啤酒换白酒，话就密了。卖菜的跟老周吵网吧音响扰民，吵到一半俩人碰杯，碰完接着吵。刘大姐说她儿子在外省谈了个对象，要她出八万八，她说出个屁，说着把杯墩了，三姐把杯给她扶住：墩什么墩，酒是钱，钱是账，账不能墩。
黄小凤给全桌敬了一圈，敬到三姐，她说三姐这礼拜帮工她没给钱，三姐说帮工抵电费了，黄小凤说你电费算得也太精了，二十块四记成二十块四毛，多出来的四毛你记哪儿了。三姐说记本子上。全桌笑，三姐不笑，拿筷子点了点黄小凤：你加班费到了，话都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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