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有。”阿绣从匣子最底下抽出一块绒布包,打开,包里是空的,“补丁不在我这儿。”
“在哪。”
“在她口袋里。”阿绣看着那只口袋,“我娘那件活用的补丁是她自己裁的,裁完她缝不上,补丁她没扔,她揣在身上。她死后我翻她的身,她身上没有。我翻了她三年,翻遍这屋里所有匣子,没有。”
大雄想起那天在杂物间麻袋里散出来的那块灰布。四角缝着四个铜扣,针脚极烂,一针长一针短,中间一个死结。
“我有。”他说。
他去后堂,从货箱堆最底下把那箱鼓大的旧货箱拖出来,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伞、喇叭、眼镜、手帕、铁皮青蛙,最后是一块灰布。灰布他叠得很小,叠得四角对齐,四个铜扣扣在一起。
阿绣接过去的时候两只手抖了一下。她抖得很轻,轻得像针尖在纸上跳了一下。她把灰布摊在纸上,摊开,用两根手指压着四角,压平,先看针脚。
“这是我娘的针脚。”她说,“她一针长一针短,因为她眼睛看不清,她凭手感走针。她中间打那个死结,是因为她那一针扎到自己手指头上了,她疼,她没停,她把线打死在里头。”
她把灰布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正中间有一块很淡的印,印是圆的,圆的边上有一圈蜡。
“这是顶针印。”阿绣说,“她顶针顶在补丁背面走针,顶了一晚上,顶出这个印。她这补丁上头有她一晚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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