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大副问我几点交班我都等雷答。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扛最後一箱,扛到最後一箱永远是我的,别人交完我才坐,坐到连胶囊舱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躺过的单。

        这一季的汇往南部寄,寄到我妈那一间房的租,租押在我的夜班津贴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舱单上那一栏,红笔一划,划到那一格躺着的不是我。

        船员叫雷,是本地人,从小跟他父亲在船上扛货,扛到他後腰有一块皮是麻的,麻到他按下去要按两下才晓得疼。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缆绳不停。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舱单,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雷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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