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酒精、药、和消毒水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治疗室的镜墙,镜墙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储药柜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公公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诊所里只剩我们三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催缴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我的裙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公公坐在铁椅上,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公公那年三十四,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三,还在这一间里配药、签字、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血压表。
那天夜里公公把那张催缴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这一格我写了名字,你要不要看。」
公公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柜上,按到自己都听见塑胶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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