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来了八万人,全山上下像是一只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的铁锅,无论是大头领还是小喽罗,骨子里都在冒着焦躁与死亡的气息。
大人物在帅帐里推演的是阵法图谱、是日後朝堂上的胜负筹码;
而底下这数以万计的蝼蚁草芥,能感受到的只有磨破了皮肉的剧痛、被皮鞭抽打的屈辱,以及那股悬在脖颈上、随时随地会将人剁成碎肉的滔天恐惧。
战事在五月下旬的一个闷热清晨骤然爆发。
後山大库的小卒们看不见忠义堂前排下的所谓九宫八卦阵到底是何等玄妙。
对於娄小乙、马大脖子这些被编入战地後勤清运营的底层小卒来说,这场大战在他们耳中,最初只是一阵阵遥远而沉闷的滚雷声——那是无数战马踏碎乾涸泥滩的轰鸣,是神臂弓齐射时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上万人临死前混杂在一起的凄厉惨嚎。
直到午後未牌时分,後勤清运的号角在後山猛烈吹响。
娄小乙领着第七棚的二十名杂役小卒,推着十辆装满了生石灰、止血草药和裹伤粗麻布的大板车,跟着後军大队,顺着芦苇荡里隐秘的泥道,快步赶往前线外围的烂泥滩战场。
刚一穿出芦苇荡的边缘,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混着烂泥的泥腥气,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让第一次上真正大战场的几个年轻杂役小卒当场瘫软在泥地里,扶着车辕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胆汁都吐得乾乾净净。
这哪里是什麽两军交战的阵地?这分明是一片被狂暴巨力碾碎了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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